• 周四. 5 月 30th, 2024

鉴赏|明清人物画里的高古奇骇与如影写照

admin

7 月 31, 2023

由上海中国画院主办的“因心造境——上海中国画院院藏明清人物画研究展”正在程十发美术馆开展,展览聚焦明清名家,精选画院藏珍品40余件/组,涉及写真、高士、仕女、道释等不同题材的人物画。

尽管中国人物画在文人画风靡时期“不及古”,但明清时期的人物画发展却在日渐式微中出现了新的转向与具有意义的突破,涌现了一批别具面目,勇于创新的人物画家与流派。如本次展览中这批画家:“如影写照”的曾鲸、墨趣纵横的徐渭、高古奇骇的陈洪绶、富于个性的扬州八怪代表以及雅俗共赏的海上画派“三任”等。他们将穿越时空,带领观众领略明清人物画的艺术魅力,体悟各自不同的心声。

展览以“因心造境”为名,分为俗世纷呈、与古为新、道释瑞彩三个板块。在“俗世纷呈”中的《陈玉璞像》《清代人物写生》等作品,从不同角度描绘了生活中的真实人物形象,展现了他们的生活状态与俗世情感。“与古为新”板块中的《东山丝竹》《簪花曳杖》《抱剑仕女》等作品,展现了画家们追慕先贤,追寻传统文人画的价值理想。“道释瑞彩”板块中的“钟馗”“铁拐李”等神仙人物,从洒脱纵横、泼辣有力的笔法中寄托着俗世情怀与超然象外的内心表达。

本次展出任薰《江湖流民图册》中的十开,画中所绘,有手执竹杖、怀抱竹筐,以驯蛇、寻蛇、弄蛇为业者;有为人代笔,当街杂耍者;有贫妇插标卖儿、低头垂泪者;有妇人手提板凳、走街串巷,替人拆洗缝补衣物者;还有乞食者,吃糠咽菜者等。画面构图新颖,一幅画表现一个人物,线条简练,不附衬景,造型略微夸张而具写实性,再配以不同的衣饰、物件,塑造出了不同的角色身份。画风具有陈洪绶晚明变形主义风尚的特点,人物表情与神态多具愁苦相,反映出当时真实的社会现实,颇具现实关怀。

在清末民初,街上随处可见身着长袍的“提笼架鸟”者,在当时养鸟不仅是一种娱乐活动,更是一种身份和财务的象征。此轴即描绘了一位一手手持摇扇,一手提鸟笼的士绅形象。任伯年幼时受其父影响,练就了默临的写真技巧,后来又与土山湾画馆主任刘德斋有所往来,旁涉西方写生的造型技巧。此轴线条流畅,形神兼备,可见其人物画写生功底之深厚。

此幅作品已融入西方写生技巧,画中人物以白描勾写,略施渲染而成,但人物透视合理,脑袋上有一笔白色,交待了顶骨的转折,眉骨、下颌骨处略施点染,不仅具有光影变化,且人物形象更显立体生动。

此画由曾鲸绘人物,张翀补写园景。画中陈玉璞倚坐于湖石之上,衣着敷色淡雅,颔须笑眼,恬然自得,为文人怡情抒意之写照。角落有两小童,神情天真,姿态生动。园中桐荫蔽日,荷叶茂盛,芭蕉、蒲草等绿植丛生,远处楼阁仅露一角,掩映于自然草木之间,一派平静安乐的景象。

曾鲸是晚明重要的肖像画家,曾为当时颇具名望的董其昌、陈继儒、王时敏等人画像,因而名声大振,师从者甚众,时称“波臣派”。此卷后有程十发先生的考识题跋,注明原卷后秩十一家题跋,诸家有:陈珽、杨龙友、董其昌、李綦隆、陆晋锡、施其政、张明熙、陈继儒、吴麟瑞、张尔唯、葛人龙。可窥见当时文人的交友往来。

画家用金冬心的书体题写了七言绝句:“万丈尘沙日色薄,五里停车雪又作,慈母密缝身上衣,未到长安不肯著”。但人物的开脸、晕染似改琦、费丹旭,沿用晚清旧有的仕女画样貌,并略加变异。画中人物形象娇美,瓜子脸、柳叶弯眉、樱桃小口,环臂持剑,眉目传情,透着一股帅性英气。衣襟飘逸,线条圆劲流畅,披风衣褶让人联想起陈洪绶。一副外出即将远行的形象跃然纸上,使观者在欣赏中感受到仕女的高雅品质,与坚毅和自信的力量。齐白石曾有“齐美人”的美名,常被人索要仕女画作品,也常画西施、洛神、文姬归汉、木兰从军等题材,此作应属此类作品之一。

此轴透过一月洞窗,画一身着绿衣的仕女,身披红裯,抱瑟盘坐于榻上,颔首低眉,呈凝思状。圆窗外太湖石奥巧独有态势,梧桐、幽篁掩映,清幽雅致。全图勾线劲挺,设色则惜色如金,雅艳不俗,飘逸出一缕典丽华贵气息。人物衣纹用兰叶描,画出纺织物的柔软与蓬松感,与木琴、木榻、织垫,形成不同的材质对比,画家笔下技法可见一斑。画上有华嵒自题的四言长句一首,在题画诗中画家用“鬓发髹髹,黛眉曲曲”来形容,既表达对这件作品的满意,又展现了他的书力。

此图描绘的是东晋隐居东山,丝竹愉情的典故。深受文人雅士喜爱,素有“听丝竹之声,而天下治”的赞语,也成为文人追求理想之境的经典母题。任伯年将谢氏置于佳景清逸山林中,做伏案聆听状,仕女抚阮吹笛,衬托出主人高逸的情怀。任伯年生前绘有多幅《东山丝竹图》,在中国美术馆所藏的版本的题跋中写道:“新罗山人《东山携妓图》,余是作略仿其意,效颦学步,令人捧腹耳!书以志愧。”可见任伯年对华喦的此类题材进行了深入研究。

陈洪绶其画初受蓝瑛影响,后广泛临学古人,并大胆创新,所作人物、花鸟形象古拙,擅用夸张变形手法,独树一帜,为晚明变形主义绘画大师。对后世影响深远,开启了中国人物画由晋唐的复兴向近代转型的新境界。

这幅《簪花曳杖图》是老莲成熟期的作品。画中人物形象高古奇骇,大耳宽颌,低眉深思,持仗独行。衣纹用游丝描,线条圆劲流畅,设色简素淡雅。塑造了高士孤高耿介、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陈氏常绘有曳杖簪花的高士形象,如杨慎、陶渊明等人,从不泥古,画风古雅,又颇具新意。这不仅体现了陈氏高旷的襟怀和狂放的性格,同时也是他气度不凡的内在写照。

这件陈洪绶的《达摩》,开相高古,一望便是神仙人物的庄严相。达摩,南北朝僧人,南印度人,名字意译为“觉法”。北魏时,曾在嵩山传道,是禅宗的创始人。在不大的画面上,陈洪绶用粗壮且坚定的线条表现出达摩的雄健,线条屈曲自如,干湿自然,既有画家笔法,又有几分神似北朝造像线条。一种古意跃然纸上,中国画最重要的气韵生焉。观察细部,所谓“画人难画手”,画面上达摩的手线条不似衣纹之粗壮,却用铁线描,均匀粗细中显示画家功力,也让我们见到了陈洪绶用笔的特色。与此同时,所执藜仗高于人,线条变化莫测,又不乖张,正好与达摩整体的格调一致。

这件作品画的是钟馗。唐代以后钟馗在民间流行,所谓“拔除一切厄”,深受人们崇敬。尤其是端午那天,家家悬挂钟馗相以辟邪成为风俗。画上钟馗的表情和姿态就是匠心独具,观者一下子被其吸引。同时,他的线条屈曲变幻,不可端倪,并非一味媚俗,毫无造作之态,甚至有些晦涩,高古不可攀也。画面的格调也得到了提升,且兼顾雅俗,各得其所。人物的眼睛引人入胜,紧紧盯着那只蝙蝠,所谓“蝠(福)在眼前”颇为喜庆。

普贤是印度梵文“三曼多跋陀罗”(即普遍贤善)的意译。他象征着真理,属佛教大乘教菩萨,六牙白象是他法定的坐骑。普贤菩萨与文殊菩萨为释迦摩尼佛之胁侍,即文殊驾狮子侍如来之一侧,普贤乘白象侍另一侧。此作疑为三联通景画之一。

画中端凝而祥和的普贤,头戴宝珠花冠,胸挂璎珞,手执长柄如意,结跏趺坐于白象上,左右两童子一执华盖,一执白莲。画幅间祥云朵朵点缀其间,一派华严庄重,仙气涌动的氛围。“佛”丁氏用春蚕吐丝的“铁线描”,笔笔中锋,丝丝入扣,非平心静气不能办,而画上的矿物颜料,历经四百余年而依旧熠熠生辉,唤起虔诚之心。

此轴画铁拐李正面像,弓腰驼背,身背葫芦,几缕仙气飘出,拄杖向远处凝视,寥寥数笔,神态毕肖,脱俗之气横溢。人物用粗细相间的墨笔画成,用笔爽畅、泼辣,笔墨沉雄。画中铁拐李衣着的轮廓线与转折处的结构线皆以极粗的线条绘成,再以淡墨刮扫。与服饰呈现反差的是,对面部的描绘却较为精细,如眼睛先以淡墨勾画,再用浓墨勾勒眼眶、瞳孔与眉毛,眼神凌厉,炯炯有神。而头发、胡须则以卷曲的用笔绘出,由此表现铁拐李在神话传说中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形象。由画上题诗可知,此作曾为近代收藏家徐宗浩旧藏,后转为程十发收藏。

作为职业画家,任颐所绘道释人物画颇多,所作有近陈洪绶处,又吸收金农、华嵒等人画法,变化多端、自出机杼。无量寿佛,俗称长寿佛,又称阿弥陀佛,被比拟为幸福长寿的象征。一般被绘成一老者结跏趺坐于上,而任氏以卷发老者,裸足合掌而立,构思新颖。又以金石笔法入画,用笔顿挫,寥寥数笔形神兼备,刻画出了慈眉善目,气度宏大的神态。这类画题的流行应与当时的市场需求直接相关。吉祥意味的绘画自明中叶愈渐流行,彼时常作为礼物赠予他人,也有作为商品画进行售卖的。